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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炼丹术的化学成就

叁紫道人

引言
 
现代化学已经发展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——它不仅揭示了物质变化的深层奥秘,更创造出了无数自然界原本不存在的人造物质,可谓真正实现了古人所梦想的“夺天地之造化”。然而,任何一门成熟的科学都经历过幼稚的阶段。

对于化学而言,这个“原始形式”正是炼金术或炼丹术——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样。
 
 一、炼丹术的历史源流
 
炼丹术是古人为了追求“长生不老”而炼制丹药的方术。这一方术在我国起源甚早。据《汉书·刘向传》记载,淮南王刘安(前179-前122)在其《枕中鸿宝秘苑书》中提到,战国时期的邹衍(约前305-前240)著有“重追延命方”,这很可能就是我国古代丹方的鼻祖。可惜此方未能传世,刘安之书也已散佚,具体内容无从查考。不过,《战国策》中有方士向荆王献“不死之药”的记载,《史记》对秦始皇求“仙药”以及派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的故事叙述甚详。这些史料足以证明,我国炼丹术在先秦时期确已萌芽。
 
到了西汉,武帝刘彻(前156-前87)以更大规模求仙访药。他采纳方士李少君的建议,在宫中设立丹灶,亲自从事炼丹。从此,炼丹之风在封建统治阶级中开始盛行,历经宋元而不衰。历代涌现出众多烧丹炼汞的方术之士,即我们今天所说的炼丹家。
 
 二、炼丹术的三大研究领域
 
我国古代的炼丹活动(以锻炼身体为主的“内丹”除外),涉及自然科学的诸多领域,其核心内容可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:
 
第一,利用各种无机物(包括矿物和金属),通过化学处理研制长生药的探索;
 
第二,为制造药用的人造“金”“银”而进行的冶金技术研究;
 
第三,为寻找植物性长生药而开展的药用植物研究。
 
炼丹术所追求的目标固然荒诞,其所依据的理论也大多带有唯心主义和迷信色彩——这正是它在流行一千多年后最终让位于本草学(即包括制药化学在内的中国传统药物学)的根本原因。然而,历代炼丹家在广大劳动人民生产实践经验的基础上,亲自采药、制药,进行了大量实验,在炼丹实践中对自然现象进行了细致的观察与研究。正是这些实践,使他们在科学技术特别是化学方面取得了诸多重大成就,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遗产。
 
 三、火法炼丹及其化学成就
 
我国古代炼丹的方法可分为火法和水法两大类。
 
所谓火法,主要是指带有冶金性质的无水加热法。东汉炼丹家魏伯阳在《周易参同契》中提到,当时有《火记》六百篇,专门讲述火法。可惜此书早已失传。据晋代葛洪《抱朴子内篇》及后世炼丹著作记载,火法大致包括煅(长时间高温加热)、炼(干燥物质加热)、炙(局部烘烤)、熔(熔化)、抽(蒸馏)、飞(又称升,即升华)、伏(加热使药物变性)等方法。
 
 (一)丹砂与汞的化学研究
 
炼丹术最早的研究材料很可能是丹砂(红色硫化汞),采用的就是火法。红色硫化汞经加热会分解出水银,水银与硫黄化合生成黑色硫化汞,再加热使其升华,又恢复为红色硫化汞。水银作为金属却呈液态,圆转流动,易于挥发,与寻常物质迥然不同。这些神奇现象使古人深感惊异,炼丹家们一直试图利用这些物质制成具有神奇功效的“还丹”,又称“神丹”。《抱朴子·金丹篇》称:“神丹既成,不但长生,又可以作黄金。”也就是说,这种“神丹”兼具使人长生和“点铁成金”的双重功效。
 
古代炼丹家为了炼制“九转还丹”,反复进行汞的实验,对其变化了如指掌。西汉刘安在《淮南万毕术》中记载:“丹砂为澒(汞)。”东汉魏伯阳的《周易参同契》生动地描绘了水银易挥发、易与硫黄化合的特性,并讲述了在丹鼎中升华后“赫然还为丹”的过程。晋代葛洪在《抱朴子·金丹篇》中将其总结为:“丹砂烧之成水银,积变又还成丹砂。”这些结论无疑来自长期的实验积累。
 
到了唐代,陈少微《九还金丹妙诀》所载的“销汞法”(用汞和硫黄制丹砂法)已经相当精确细致——汞与硫黄的分量有固定比例,加热有特定火候,操作有规范程序,最终达到“化为紫砂,分毫无欠”的效果(紫砂即丹砂)。这种方法与现代化学相比已相差无几。红色硫化汞有天然和人造两种:天然产即丹砂(湖南辰州所产称辰砂),人造的叫银朱或灵砂。人造红色硫化汞是人类最早用化学合成法制造的产品之一,这是炼丹术在化学上的一项重大成就。
 
 (二)汞化合物的深入研究
 
由于炼丹家从很早就开始研究水银的变化,他们对水银的其他化合物也有深入探索。例如,唐人炼丹著作《太清石壁记》记载了“造水银霜法”(水银霜即升汞或氯化亚汞):先将水银和锡分别在不同温度下加热,制成锡汞齐,然后捣碎加盐,加入太阴玄精(氯化镁)、敦煌矾石或绛矾,用朴硝末覆盖,加热七昼夜。从现代化学角度看,汞与氯化钠、硫酸钠共热能生成氯化汞,氯化汞与多余的汞反应又会生成氯化亚汞。这个方法虽然复杂,但后世生产水银霜的方法已大为简化。
 
关于汞与其他金属形成汞齐的作用,古人在炼丹实践中早已注意到。魏伯阳所谓“卒得金华,转而相亲,化为白液,凝而至坚”,描述的就是汞的这种性质。他们制成的汞合金,除锡汞齐外,还有金、银、铅等金属的汞齐。刘安的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说,“明镜”要“粉以玄锡”,“玄锡”就是铅汞齐,古代用作铜镜的抛光剂。南北朝陶弘景指出:水银“能消化金、银使成泥,人以镀物也。”这说明金银汞齐的制作方法在南北朝时已普遍用于生产。
 
宋人《诸家神品丹法》中的“化庚粉法”,就是利用金汞齐制造金粉的方法:先制成金汞齐,加入食盐,蒸发掉水银,溶掉食盐,留下的就是粉末状黄金。宋人《感气十六转金丹》中的“十四转紫河车法”则更为复杂:丹砂四两、雄黄四两、生汞二两,同研成粉末,在丹炉中密闭加热六十日,制成所谓“紫河车”。用少许紫河车可以“干汞一两,其色转黄”。这些实验虽然未能实现“点汞成金”的梦想,却大大扩展了人类对自然现象的认识。
 
 (三)铅及其化合物的研究
 
金属铅及其化合物在我国出现很早。大约在汉代以前,劳动人民已在制造化妆用的胡粉(碱式碳酸铅)。“胡粉投火中,色坏还为铅”(《周易参同契》),这一变化引起了炼丹家的高度重视,将其作为重要研究对象。他们不仅用铅制造铅汞齐,还用它制备黄丹(四氧化三铅)。《抱朴子·黄白篇》说:“铅性白也,而赤之以为丹;丹性赤也,而白之以为铅。”后世炼丹家对铅化合物还有更多研究。例如唐代清虚子《铅汞甲庚至宝集成》中的“造丹法”,用铅、硫、硝三种物质经熔化和“点醋”等工序,制得一种叫“黄丹胡粉”的粉末,可能是不纯的醋酸铅。
 
 (四)黄白术:人造金银的探索
 
“金性不败朽,故为万物宝。”(《周易参同契》)炼丹家认为,服用金银矿物等“不败朽”之物,可使人的血肉之躯也同样“不败朽”。因此,他们不仅要设法服用这些物质,还要用人工方法炼制药用金、银。从汉朝刘彻、刘安开始,众多帝王将相、豪门贵族都曾招致炼丹家替他们炼金。这一目标在当时虽不可能实现,但炼丹家在冶金方面却有不少发明创造。
 
葛洪在《抱朴子·黄白篇》中提到,当时有《神仙经·黄白之方》二十五卷,共一千多方子,另有《黄白中经》等书,讲的都是炼“金”“银”的方法,统称“黄白术”。他还提到锡、铅、汞等可用药物化为“金”“银”,说明晋代炼丹家已能利用各种贱金属制成黄色或白色的合金。南北朝陶弘景在《名医别录》中说,雄黄“得铜可作金”,表明当时已知利用含砷矿物炼制铜砷合金。到唐五代时期,据《宝藏论》记载,市面上流行的假金有十五种,假银有十二种,都是用药物“点”“化”而成。这种炼金活动在我国古代盛极一时,直到宋代仍未结束。宋真宗赵恒就曾命方士王捷用铁炼制“鸦觜金”,铸成金龟、金牌赐给近臣。
 
 (五)伏火法与火药的发明
 
炼丹家对于硫黄、砒霜等具有“猛毒”的金石药,在使用前需先用火煅烧的方法“伏”(驯服)一下,使其失去或减少毒性。这种手续叫“伏火”。伏火法起源很早,有时只用火煅烧,有时另加其他易燃药物。
 
唐初孙思邈(581-682)有“伏硫黄法”:硫黄、硝石各二两,研成粉末放石锅中,用三个皂角(含碳)引火,使硫和硝起火燃烧,火熄后再用生熟木炭三斤拌炒,至炭消三分之一为止。唐宪宗元和年间(806-820),炼丹家清虚子有“伏火矾法”,所用药物为硝石、硫黄各二两,马兜铃(含碳)三钱半,与孙思邈的配方几乎完全相同。这些伏火方子都含有碳素,且伏硫黄加硝石、伏硝石加硫黄,说明炼丹家有意使药物容易起火燃烧以去除“猛毒”。
 
正是由于经常因给药物“伏火”而引起丹房失火事故,唐代炼丹家获得了一项重要经验:硫、硝、炭三种物质可以构成一种“火药”。大约在晚唐时期,这一配方已由炼丹家转入军事家之手,这就是我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黑色火药。
 
 (六)单质砷的制备
 
火法炼丹的另一重大成就,是单质砷的制备。葛洪《抱朴子·仙药篇》记载了六种处理雄黄的方法,最后一法是用硝石、玄胴肠(猪大肠)和松脂“三物炼之”。雄黄(As₂S₂)与硝石(KNO₃)同炼,可收集到三氧化二砷(As₂O₃),再先后用含碳的猪大肠和松脂炼制两次,即被还原为纯净的单质砷。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制备单质砷的方法,比13世纪日耳曼炼金家大阿尔伯图斯(约1200-1280)制取砷的方法早了整整九百年。
 
 四、水法炼丹及其化学成就
 
古代炼丹家对于金石药,一方面要将其炼成固体的丹,另一方面又要将其溶解成液体。因此,在溶解金石药的长期实践中,他们对水溶液中的复杂反应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知识。
 
《道藏》洞神部众术类有《三十六水法》,可能是晋代以前的著作,保存了古代炼丹家溶解三十四种矿物和两种非矿物的五十四个方子。《抱朴子·金丹篇》也记载了许多同类丹方。这些古方加上唐宋时期的记载,使后人得以略知古代水法炼丹的大概。
 
 (一)水法的主要操作方法
 
水法炼丹处理药物的方法,大致有以下几种:化(溶解,有时也指熔化)、淋(用水溶解出固体物的一部分)、封(封闭反应物质,长期静置或埋于地下)、煮(在大量水中加热)、熬(有水的长时间高温加热)、养(长时间低温加热)、酿(长时间静置在潮湿或含碳酸气的空气中)、点(用少量药剂使大量物质发生变化)、浇(倾出溶液使其冷却)、渍(用冷水从容器外部降温),以及过滤、再结晶等。
 
 (二)华池与硝石的关键作用
 
用水法制备药物,首先要准备“华池”——即盛有浓醋的溶解槽(有时用缸、盆等代替),醋中投入硝石和其他药物。硝石(古书原作“消石”),因其能“消七十二种石”,在我国炼丹术中地位极为重要。它在酸性溶液中提供硝酸根离子,起类似稀硝酸的作用,能溶解许多金属和矿物。我国古代炼丹家有意识地在醋酸中加入硝石,从现代化学角度看,这是将酸碱反应和氧化还原反应统一起来运用,在化学史上是一种创举,即使在今天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法。
 
 (三)黄金的溶解
 
《抱朴子·金丹篇》载有“金液方”,用来溶解金的药物除醋、硝石、戎盐等外,还有一种“玄明龙膏”。据唐人梅彪《石药尔雅》记载,这一名称可指水银,也可指醋(玄明)和覆盆子(龙膏)。按照《金丹篇》的说法,将黄金连同药物封在华池中静置一百日,就会慢慢溶解而“成水”。
 
从现代化学知识来看,金的化学性质极不活泼,一般化学方法无法使其溶解,只有四种方法例外:溶于王水等能产生氯、溴、碘的浓酸混合液;溶于氯水生成三氯化金;溶于水银生成金汞齐(含金量不超过15%时为液态);在有空气存在下溶于碱金属氰化物的稀溶液。金液方所用药物中,水银和覆盆子的醋浸液恰好对应后两种方法——若用水银,它能溶解金;若用醋和覆盆子,未成熟的覆盆子果实中含有氢氰酸,华池的醋浸液中含有氰离子和其他药物提供的钠、钾离子,只要有空气存在,金也可缓慢溶解。黄金如此难溶,而金液方中恰巧有能溶解金的水银和氢氰酸存在,这显然是炼丹家经过大量实验后获得的结果。在那么早的年代出现溶解金的方法,堪称化学史上的一项重大成就。
 
 (四)硫黄的溶解与多硫化物的制备
 
《三十六水法》有“硫黄水”,所用药物包括硫黄、白垩、醋和尿(氨水)等。用这些东西制成的溶液,应当含有多硫化钙。这种物质能使金属改变颜色,与金属盐生成有色沉淀,甚至能侵蚀贵金属。炼丹家制造这样的溶剂,似乎也是将其视为一种万能的“神丹”。
 
 (五)硫酸钾的制取与结晶技术
 
《黄帝九鼎神丹经诀》记载了制取硫酸钾的方法:用热水溶化朴硝和硝石,取澄清的混合溶液加热蒸发浓缩,然后在小盆中用冷水从外部降温,经过一夜,溶液中生成的硫酸钾便慢慢结晶析出。这是利用溶解度差异制取药物的方法,也是化学史上的一项创造。
 
 (六)金属置换反应的发现
 
水法炼丹的另一重要发现,是水溶液中的金属置换作用。炼丹家早有金属互相“转化”的理论,为了制作“药金”,梦想找到使贱金属转化为黄金白银的方法。从很早的时代起,他们就注意到溶液中金属互相取代的现象,并将其误认为金属的“转化”。
 
西汉《淮南万毕术》已有“曾青得铁则化为铜”的记载(曾青即硫酸铜)。晋代葛洪进一步观察到,“以曾青涂铁,铁赤色如铜,外变而内不化也。”南北朝陶弘景将实验扩大到硫酸铜以外,发现鸡屎矾(碱式碳酸铜或碱式硫酸铜)的性质与曾青相似,可以用来“合”(制造)“熟铜”。这些实验对金属置换现象作了最早且相当细致的描述。这一发现后来得到发展,成为湿法冶金中“胆铜法”的起源。
 
 五、炼丹术所用的药物
 
炼丹术所用的药物与化学的产生密切相关。需要说明的是,炼丹与医药本有密切关系,古代许多炼丹家兼搞医药,医家也兼搞炼丹,著作界限往往并不清晰。例如东汉的《神农本草经》虽是现存最古的本草学著作,但书中将丹砂列为上品第一,将炼丹常用的四十多味金石药分别列入上、中、下三品,且明确划分等级的标准是“上药令人身安、命延、升天、神仙”这已颇有炼丹术的意味。至于确系出于炼丹家之手的医药著作,如葛洪的《肘后备急方》、陶弘景的《名医别录》、孙思邈的《千金翼方》等,更是如此。
 
根据化学史家袁翰青(1905-1994)依据炼丹文献所作的不完全统计,炼丹所用药物包括无机物和有机物在内,总共约六十多种。现分类列述如下:
 
元素类:汞、碳、锡、铅、铜、金、银等。
 
氧化物类:三仙丹(HgO)、黄丹(PbO)、铅丹(Pb₃O₄)、砒霜(As₄O₆)、石英(SiO₂)、紫石英(含Mn)、无名异(MnO₂)、赤石脂(Fe₂O₃)、磁石(Fe₃O₄)、石灰(CaO)等。
 
硫化物类:丹砂(HgS)、雄黄(As₂S₂)、雌黄(As₂S₃)、礜石(FeAsS)等。
 
氯化物类:盐(包括戎盐、冰石等,NaCl)、硇砂(NH₄Cl)、轻粉(Hg₂Cl₂)、水银霜(HgCl₂)、卤咸(MgCl₂)等。
 
硝酸盐类:硝石(KNO₃或NaNO₃)。
 
硫酸盐类:胆矾(CuSO₄·5H₂O)、绿矾(FeSO₄·7H₂O)、寒水石(CaSO₄·2H₂O)、朴硝(Na₂SO₄·10H₂O)、明矾石(K₂SO₄·Al₂(SO₄)₃·2Al₂O₃·6H₂O)等。
 
碳酸盐类:石碱(Na₂CO₃)、灰霜(K₂CO₃)、白垩(包括石钟乳等,CaCO₃)、炉甘石(ZnCO₃)、石曾(Cu(OH)₂·2CuCO₃)、空青(Cu(OH)₂·CuCO₃)、铅白(Pb(OH)₂·2PbCO₃)等。
 
硼酸盐类:蓬砂(Na₂B₄O₇)。
 
硅酸盐类:云母(白色,H₂KAl₃(SiO₄)₃)、滑石(H₂Mg₃(SiO₃)₄)、阳起石(Ca(Mg,Fe)₃(SiO₃)₄)、长石(K₂O·Al₂O₃·6SiO₂)、不灰木(石棉,H₄Mg₃Si₂O₇)、白玉(Na₂O·Al₂O₃·4SiO₂)等。
 
合金类:鍮石(铜锌合金)、白金(白铜,铜镍合金)、白镴(铅锡合金)、各种金属的汞齐等。
 
混合石质类:高岭土(SiO₂、Al₂O₃等)、禹余粮(含褐铁矿和粘土的砂粒)、石中黄子(夹有黄色粘土的砂粒)等。
 
有机溶剂类:醋(CH₃COOH)、酒(CH₃CH₂OH)。
 
当然,这一统计尚不完整——不仅植物性、动物性药物未列入,即使金石药恐怕也不止这六十多种。但从中已可对古代炼丹的常用药物获得一个大致印象。
 
 六、炼丹术的工具与设备
 
关于炼丹的工具和设备,见于炼丹文献的大约有十多种:丹炉、丹鼎、水海、石榴罐、甘埚子、抽汞器、华池、研磨器、绢筛、马尾罗等。
 
丹炉也称丹灶。南宋吴悞《丹房须知》(1163年成书)记载有“既济炉”和“未济炉”。安置在丹炉内部的反应室即丹鼎,又名“神室”“匮”“丹合”,有的形如葫芦,有的似坩埚,有金属(金、银、铜)制作,也有瓷制。《金丹大要》有“悬胎鼎”,内分三层,“悬于灶中,不着地”。《金华冲碧丹经要旨》说,神室上面安有银制“水海”用以降温。《修炼大丹要旨》中另有一种“水火鼎”,鼎本身可能具有盛水的部分。总之,这些是炼丹的主要工具,置于炉中加热,使药物在其中熔化、反应或升华。
 
除丹鼎外,炼丹家还有专用于从丹砂中抽汞的蒸馏器——“抽汞器”。

《金华冲碧丹经要旨》所载的是一种简单型制,分上下两部:上部形似圆底烧瓶,叫“石榴罐”;下部呈桶形,叫“甘埚子”。使用时加热,使罐中生成的水银蒸气在甘埚子的冷水中冷凝为液态水银。南宋吴悞《丹房须知》载有另一种更复杂的蒸馏器图示,虽未说明材料、大小和用法,但从图上可清晰看出:下部是加热炉,上部是盛丹砂等药物的密闭容器,旁边通一根管子,使容器中产生的水银蒸气可流入旁边的冷凝罐中。这样的蒸馏设备,即使在今天看来也相当完善,它是在长期炼丹实践中逐步改进的产物,其定型当在吴悞之前。西方科学史家一向认为蒸馏器是阿拉伯人发明的,其实我国古代炼丹家早已有制造这类设备的传统。
 
 七、中国炼丹术的世界意义
 
化学这门科学是在欧洲中世纪炼金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,而欧洲中世纪炼金术又导源于阿拉伯炼金术——这在化学史上已是公认的事实。然而,直到20世纪30年代以前,人们还不知道8世纪出现的阿拉伯炼金术与中国炼丹术有着密切关系。
 
中国炼丹术与阿拉伯炼金术之间存在诸多相似之处:中国炼丹家追求一种既能使人“长生”、又能“点铁成金”的“神丹”,阿拉伯炼金家也追求这种万能药剂,称其为“那黎克色”或“哲人石”;中国炼丹家试图用某种方法使硫化汞化为黄金,他们也企图用硫和汞制作黄金;《淮南子·坠形训》有金属在地下生长、转化的理论,阿拉伯炼金家伊本·海彦也有类似说法。鉴于阿拉伯炼金术出现较晚,而当时中国与阿拉伯已有文化交流,这些相似之处应视为中国炼丹术西传的证据。
 
更值得注意的是,中国炼丹术很早就使用古希腊和埃及所不知的硝石和硇砂。阿拉伯和波斯不仅也使用这些药物,而且硝石在阿拉伯和埃及都叫“中国雪”,在波斯叫“中国盐”。此外,阿拉伯和波斯炼金术家在七种金属中列入“中国金属”或“中国铜”——这可谓中国炼丹术传入中亚和埃及的铁证。至于阿拉伯语称炼金术为al-kimiya,有学者认为kimiya是汉语“金液”二字的古音,这完全可能,因为唐宋两代中国与中亚来往频繁,尤其是宋代与大食(阿拉伯帝国)海上贸易十分发达,福建泉州是重要贸易港口之一,泉州话至今读“金液”二字的音仍是kim-ya。
 
然而在20世纪初期,西方学者对这些事实完全茫然。他们不仅把古希腊和埃及当作炼金术的唯一发源地,甚至有人硬说中国炼丹术是从希腊通过阿拉伯输入的舶来品。直到20世纪30年代,由于中国和西方一些学者分别进行了认真研究,问题才逐渐澄清,中国炼丹术源远流长的事实得以确认。
 
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(1900-1995)说:“整个化学最重要的根源之一(即使不是最重要的唯一根源),就是地地道道从中国传出的。”此言不虚。我们中华民族在化学这门科学上,同在其他科技领域一样,曾经为人类作出了伟大的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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