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炼丹术：意外催生的世界级发明

叁紫道人

引言

中国炼丹术的源头，可以追溯到古代神话传说中长生不老的观念。所谓“丹”，最初指丹砂（即硫化汞），后来逐渐泛指被认为是“长生药”或“点金药”的各种药物。道家炼丹士深信，人的肉体可以凭借某种神奇的药物而获得永生。

炼丹术是古代炼制丹药的一门技术，也是近代化学的先驱。自周秦以来，我国便创始并应用了将药物加温升华的制药方法，为世界各国之最早者。虽然古人们通过炼丹成仙的愿望终究未能实现，但炼丹过程中产生的“副产物”，却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成果。

一、炼丹的食物成就：豆腐的诞生

自秦统一六国之后，秦始皇曾三次东巡，主要目的就是寻找长生不老药。这种对长生的渴望，也导致后世不少帝王和王公贵族纷纷踏上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。淮南王刘安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
刘安有一个最大的爱好：网罗天下的“能人异士”。据说他的王府上豢养的门客多达数千人。在这些人的共同努力下，为后世留下了一部学术巨著《淮南子》。这部书涵盖天文地理、物理化学、医疗养生等多个领域，具有丰富的历史研究价值，刘安也因此名留青史。

在他的门客中，有不少黄老之术的研究者，其中八人尤为出名，被后世称为“八公”。刘安与八公探讨修道炼丹之法，成了日常活动。

刘安的封地淮南，以盛产优质大豆闻名。当地百姓特别喜欢把大豆磨成豆浆饮用，刘安也有这个习惯。一天早晨，他端着一碗豆浆，望着丹炉陷入沉思，一不留神，把豆浆泼到了旁边的石膏上。没过多久，石膏变成了一堆白生生、外观鲜嫩的东西。

这种奇怪的东西让刘安和门客们感到好奇。其中一位门客以“大无畏”的精神尝了尝——口感相当不错。可惜的是，这位第一个吃豆腐的人，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他的名字。随后，刘安将豆腐的制作工艺加以改进，形成了后来名扬天下的“八公山豆腐”。

历史上刘安的人生结局并不好，但在《神仙传·刘安》中，他的结局却充满了传奇色彩——他成功炼出了“仙丹”，与八公一同吞服，最后羽化成仙。

二、炼丹的化学成就：从焰色反应到可逆反应

除了长生不老，人们还希望从炼丹术中获取另一种财富：黄金。正是在提炼黄金的过程中，炼丹家用实践证明矿物在一定条件下会发生本质的化学变化，为古代合金学和化学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
其中，由硫黄和水银再升炼出红色硫化汞这件事，在化学史上具有重大意义：它不仅是最早的无机化学合成工艺，而且是用合成方法确定一种物质（丹砂）化学组成的最早范例，也是人类对可逆化学反应认识的开端。

在金属或它们的化合物灼烧时，火焰会呈现特殊的颜色——这在化学上叫做“焰色反应”。我们熟知的五彩缤纷的烟花，正是焰色反应的呈现。焰色反应实验被广泛应用是在18世纪的欧洲，殊不知，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，中国的炼丹家就对焰色反应现象有过记载，并在炼丹过程中做过许多“化学实验”。

著名炼丹家、医药家陶弘景，在烧炼砂物时记录了实验现象。他明确指出：真硝石（硝酸钾）“以火烧之，紫青烟起”，与芒硝（硫酸钠）的反应不同。这意味着，早在1400多年前，我国的炼丹家就已经掌握了钾盐和钠盐的火焰分析法。

三、炼丹的军事成就：火药的发明

炼丹术对人类文明最大的贡献，除了充当化学实验的先驱之外，就是道士们在烧炼丹药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发明了火药。

火药的原始配方，由硫磺、硝石和碳研磨后混合而成。硫磺和硝石是古代炼丹家在水法炼丹中的两种常用石药。炼丹家认为这两种石药含有阳火之毒，能败人五脏。在水法炼制之前，必须制伏火毒——将两物用火烧，火毒便会褪去，这叫以毒攻毒，这个过程称为“伏火”。在伏火过程中，稍有不当，就会剧烈燃烧或爆炸，发生意外事故。正是在这些事故中，炼丹家发现了火药的原始配方。

在古代，伏火所用药料大致有以下三类：

第一类：用硝石、玄胴肠、松脂与雄黄炼去火毒。这一配方与现代的黑火药配方几乎完全相同。该方法的具体操作，见于葛洪的《抱朴子·仙药》。

第二类：用硫磺、雄黄、硝石与蜂蜜合炼。蜂蜜相当于木炭的作用，几者合在一起，可剧烈燃烧。

第三类：用硫磺、硝石与皂角子合炼。孙思邈的《丹经》中记载了具体的操作方法。

在炼丹书《真元妙道要略》中记载：有人用硫磺、雄黄、硝石与蜂蜜合在一起加热，结果火焰腾起，不仅烧伤了手和脸，连房子也化为了灰烬。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用文字揭示火药发明与炼丹术密切相关的事实。大概是炼丹家们在实验中经历了不少类似的祸事，才将其作为必须防范的事故记录下来。

表面看来，火药的配方是炼丹家的偶然发现，但它是炼丹家们通过长年累月的艰苦探索、用惨痛代价换来的重要成果，为人类文明史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
四、炼丹的医药成就：从长生到济世

出于对长生不死、服食飞升的执着追求，道教炼丹术发展了千余年，并在实践中积累了大量化学与药物学知识，对医药学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。

道教炼丹术所使用的数十种药物中，以水银、丹砂、铅、雄黄、雌黄、矾石、砒石等为主，其中大部分含有砷的化合物。砷有强烈的毒性，铅、汞亦能使人慢性中毒。但内服少量砷剂，可使红血球迅速增殖，皮肤营养良好，颜色红润，发热御寒。因此，才会有道人服食仙丹后“卧冰雪中热气蒸腾”的传说。

葛洪对丹药的毒性有清醒的认识，并总结出不少药物学知识。《肘后救卒方》中记载了盐水用于霍乱、伤寒、中风及清洗疮疡伤口等方法；水煮矾石治卒死；烧矾石末置腋下治狐臭；水银、胡粉、猪脂合药治疮疡；以及用雄黄、麝香等药物防毒虫等。

据《梁书》《南史》及《道藏》等文献记载，陶弘景主要炼制“九转金丹”，他曾炼过七次，总结了不少药物学知识。其《肘后百一方》中载有不少化学制药方法，且多为外科用药。如以胡粉水银丸治水肿，矾石与硝石为末治女疸，雄黄治恶疮，雄黄、雌黄合用疗痈疽，雄黄、硫黄、矾石入药疗面疠疡，与丹砂为末疗蛊毒，盐与酒洗疸疮，蒸盐烫耳止耳痛等。

服食成仙之说在唐代开始动摇。孙思邈炼丹的目的，从长生不老转向研究药物以“救疾济危”。他在《太清丹经要诀·序》中写道：“但恨神道悬邈，云迹疎绝，徒望青天，莫知升举岂自衒其所能趋利世间之意，意在救疾济危也。”他所炼制的太一玉粉丹、小还丹、艮雪丹、赤雪流朱丹，都用于治疗疾病。

其中，“太一神精丹”由丹砂、曾青、雄黄、雌黄、磁石、金牙组成，这是利用磁石等氧化剂从雄黄、雌黄中制取含砒霜的丹药，用于治疗疟疾。孙思邈针对疟疾的不同症状，详细规定了药物剂量及服法，较之欧洲18世纪末用砒霜治疟疾早了上千年，在药学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孙思邈的研究，标志着道教炼丹术与医学的结合，将炼丹的目的引向了正确的轨道。